在我的教育生涯中,有一个孩子让我对“育人”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。她叫小雅,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安静的一个——安静到几乎被忽略。
高一刚入学时,小雅就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。她不发言,不吵闹,成绩中等,似乎完美地符合了人们口中“普通学生”的一切定义。最初的关注,源于她的周记。别人的周记是流水账,而她的,却像一本细腻的散文诗,字里行间透着对世界的敏感观察和远超年龄的深刻思考。然而,这些灵动的文字与她在现实中沉默寡言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。我尝试与她谈心,她总是低着头,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,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。我意识到,简单的鼓励和关心无法触及她的内心。
转机来自一次“事故”。学校举办演讲比赛,我力排众议,推荐了文笔最好的小雅。消息宣布时,全班哗然,她本人更是瞬间脸色煞白,下课后冲进办公室,几乎是哭着对我说:“老师,我不行……我害怕,我做不到。”我没有用“你可以的”这类空洞的鼓励,而是看着她的眼睛,真诚地说:“小雅,我读过你写的每一篇周记。你笔下的世界那么丰富,你的思想那么有力量。我相信,你不是没有能力,你只是需要一个机会,把笔下的力量用声音表达出来。我不是要求你一定要拿奖,我只是希望,能有更多人听到你内心的声音。我会陪你一起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成了她唯一的听众。我们利用午休时间在空教室里一遍遍练习。从最初的声音颤抖、不敢抬头,到后来能完整地背下稿子,再到最后,她甚至开始和我讨论哪个手势更能表达情感。我看到一朵花,正在小心翼翼地尝试舒展花瓣。比赛那天,她紧张得手心冰凉。上台前,我只对她说了两个字:“相信。”她站在台上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。开始的几秒,她依然有些紧张,但当她看到台下微笑点头的我时,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找到了力量。那一刻,她开口了,声音清澈而坚定,稿子里的思想被她用语言完美地呈现出来。她没有拿到第一名,但她获得了“最佳风采奖”。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属于她。回到班级,同学们自发地为她鼓掌,那一刻,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光彩和自信。
从那以后,小雅并没有立刻变成外向开朗的女孩,但她变了。她开始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,虽然声音依旧不大;她成了班级文学社的主笔;她甚至会带着浅浅的笑容来办公室找我讨论问题。毕业时,她在给我的信中写道:“老师,谢谢您那天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我,并执意把我推到光下。您让我明白,沉默不代表没有力量,而信任,是最好的催化剂。”
